「哇、哇啊啊!別、別過來、離我遠一點啦!」

  即使有點遙遠,那個人渣的聲音依然像放大過般清楚殘留在我耳朵裡,令人不快。

  不知道是腿軟了還是怎麼著,他逃跑的速度實在慢得可以,我只需快走就能輕易維持和他之間的距離。走廊兩側有許多人影佇足當場,似乎是本來正要離開學校的學生。人影不約而同讓出走廊中間的路,視線在他和我之間交錯著,彷彿在替我們兩人開道。

  介於新鮮和乾涸的血液黏附在右手上。我邊走邊重新調整扳手握把的位置,雙眼依然緊盯著那隻不停跌倒後又拼命向前的家畜。

  就剩你一個了。絕對,不會讓你逃掉。

  穿越了整個一年級教室區,或許是習慣使然,他沒轉往教職員辦公區,而是往二年級教室的位置逃竄。明明選擇另一個方向,獲救的希望可以提高很多的。真是可惜。

  圍在走廊兩側的人群比剛才多了一些,但多出來的人也和之前一樣,只是站在一旁看著而已,頂多傳來幾句竊竊私語。不論是他的逃跑還是我的追擊,依然繼續進行下去,完全不受影響。

  眼看走廊的盡頭就在不遠處,再轉過這個彎後就要進入三年級教室區了。人渣的表情似乎變得更加慌張,開始時不時轉頭看向經過的教室。怪異的舉動沒有持續很久,他突然改變了逃走路線,焦急地打開其中一間教室的後門衝撞進去。

  聽著門板被用力關上的聲音,我好像笑了一下。

  哪裡不好跑,竟然自己跑進死路裡,家畜果然就是家畜。

  沿著他的腳步來到被關上的門前,我抬頭看了一下上面懸掛的班級牌。六班,不正剛好是我和璃菜的班級嗎。

  做為這傢伙的終焉之處,沒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適合了吧。

  隔著玻璃窗的反光,隱約可見退到另一端牆角發著抖的畏縮表情。還留在教室裡的其他同學,也全部移動到靠近講台的位置,用帶有疑惑和驚懼的眼神看向教室後方。

  我伸手拉了下門。不意外,被他從內部上鎖了。

  要是我改繞到前門,他應該會趁這個空檔立刻開門逃跑吧。

  冷冷瞄了他一眼後,我舉起混雜著鏽痕和血跡的扳手。

  目標,最接近門鎖的窗戶玻璃。

 

  四周隱約傳來摀著嘴的尖叫聲,裡面的那傢伙也瞪大了眼睛。

  我將手伸進窗戶的破洞裡,轉開了門鎖。

  在我踏進教室裡的同時,那傢伙的眼中竟也開始浮現類似絕望的神色。

  「不、不要過來……我錯了,我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的,是他們、他們硬把我拉進來……對、都是他們不好……拜託不要……求求妳放過我……」

  ……是嗎?原來璃菜感受到的東西,這隻家畜也能理解啊。

  很好。非常好。正合我意啊!

  我來到他面前站定,饒富興味地俯視著他的表情。

  「璃菜已經聽不見的東西,我也沒興趣聽。有什麼話,你留著下地獄之後再說吧。」

 

  到此為止。言語什麼的,已經不再需要了。

  執行,開始。

 

 

  「……比我估計得還快呢。冷氣都還沒吹夠的說。」

  感覺到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下,我解除閉目養神狀態,抬起頭重新看向眼前的醫院大廳。

  「那還真抱歉啊。我已經吸夠了這種人工空氣了。」

  一樣處於長期病假中的同伴,毫不在意地一句話頂了回來。

  「話說回來,你真的沒問題嗎?不是聽說你差點被我玩死,怎麼才一個禮拜就出院了?」

  「……那種話妳真信啊。」雨宮無奈地看了我一眼,說的話還是讓人無法分辨真假。「不過幸好妳沒對頭部下手,否則大概剩下的學期加暑假都報銷了吧。」

  關於這一點,事後回想時我也覺得難以理解,為何當時我的摧殘獨獨避開了頸部以上。

  「要是只有這點犧牲就能解決,那你該偷笑了。」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轉頭看著同樣用長袖隱藏繃帶的他。「先離開這裡吧,不用走太快。」

 

  出了醫院大門,天空已經開始飄起綿綿細雨。雖然出門時沒帶傘,但也無妨,走在這樣的雨中反倒比較涼快。返回車站的路上我們並沒交談,只有刻意放慢放輕的腳步聲,在非通勤時段的街道細碎響起。

  那天的事件,最後以我跑回主校區向校警求援告終。我們兩人以遭到校外不明人士攻擊的名義一起進了醫院,我的傷主要集中在雙手和左手臂,其他就只有腳上些許玻璃碎片造成的割傷,並不是什麼大問題,隔天就能返家了。雨宮則不然,在我的凌遲下差點失血過多,還伴隨好幾處挫傷,足足昏睡了一整天才醒來,幸好沒再有其他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復原的傷勢。被警察問話時,我堅稱因為天色太暗,加上太過害怕而看不清楚對方長相,他則乾脆表示自己什麼也記不得了,就這樣反覆磨到警察失去耐性,加上校方基於不願事件曝光的心理,開始暗中施壓為止。當時沒有別人在場,廢棄校舍也不會有監視設備,「事實」是我們說了算的。

  像這樣大白天跟他併肩走在學校以外的地方,二年多來也僅有偶然下的寥寥數次。我不動聲色地望向他,或許是太常見到面了所以沒發現,他似乎又長高了一點。

  沒注意到的還有很多。就像去年冬天,我將他從樓頂邊緣接回來那樣,半年後,這次換成他拿生命當賭注,將我從可謂失控的狀態中喚醒。明明都是自己沒有義務介入的事,和一年級時相比,我們確實都大幅偏離了行動的準繩。

  離畢業還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。接下來的日子裡,我們還能再堅守自己原先所訂下的原則嗎?

  如果不能的話,我們還會再為了這預料之外的改變付出多少代價?

 

  「那之後呢?其他人都還好吧?」

  在月台的長椅上坐下後,一旁傳來雨宮的聲音。

  「普普通通啦。衛第二天起就正常上學了,大坪看起來也沒很消沉……不過可能是硬裝出來的。」

  想起前兩天他們兩人到我住的地方看我時的樣子,雖然稱不上沒事,但要應付日常生活也足夠了。尤其是衛,我總覺得她的精神恢復力比我高上不少,即使並沒有任何可靠的根據。

  「是嗎……黑崎她不打算追究這件事?」

  「似乎是這樣沒錯。但感覺不像是為了逃避那時的記憶……她只說自己沒被怎麼樣,不用在意她,其他就沒多提了。」

  是因為我緊接在後出事,讓她移轉了注意力嗎?

  「不過就算真想追究責任也很難吧。事件發生在學校裡,雙方又都是學生,在沒有有力證據的情況下,通常都會被要求私下解決不是嗎?而且這次還牽涉到兩個學校的名譽,到頭來問題八成會被弄得很複雜。」

  「……妳很清楚嘛。」雨宮微微嘆了口氣。

  「如果不是這樣,我現在搞不好還待在哪個矯正機關吧。」

  望著雨絲飛舞的天空,我偏過頭,似笑非笑地對上雨宮的視線。

  ──就說吧。全都說出來吧。

  如今他已經徹底被我拖下水,再隱瞞下去就沒有意思了。

 

  「一輕傷一重傷,加上一筆殺人未遂。這就是我的紀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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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著茶香的清風,翻過又一頁幻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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