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度登場的.正文前謎之提醒:本部份內容含有較為偏激文字,閱讀前請先留意。)

 

 

  世界在一瞬間扭轉了九十度,高速撞上地面的背部傳來強烈的痛覺。

  她哪來這種力氣的──這樣的念頭剛在腦中成形,一旁卻又響起細碎而清脆的聲音。

  難道──

  「不許動。」

  才想翻身,右肩馬上被壓回地面,同時有某種東西精準地抵住脖子的左側。

  「只要你敢動一下,我馬上砍了你的頸動脈。」

  ……看來是玻璃碎片吧。雖然掉在室內的應該不多。

  我連轉頭確認都做不到。如月用血淋淋的左手,將自己的重量壓在我肩上,由上往下俯瞰著,抽離感情的雙眼在垂落的黑髮彼端閃爍。

  不要說是手傷,現在的她恐怕什麼都感覺不到了。

  因此,我也放棄了反抗掙脫的想法,安分地仰倒在碎玻璃旁。

  「這已經是第二次。又是往最壞的方向發展,又是什麼也做不到,又是因為我而導致同樣的結果,我已經受夠了。只有我被迫清醒著,全程記住每一個畫面,再帶著拋不掉的惡夢走下去,週而復始。下次是什麼時候?下下次是什麼時候?我還要再忍耐多少,再重覆幾次,才能過無風無雨的生活?」

  她以詛咒般的聲音喃喃敘說著,低沈而乾澀地凍結週遭的空氣。

  頸側感覺到些微的刺痛,果然還是免不了得見血吧。

  「……喂,你應該可以想像吧?自己重視的東西,以同樣的型式被一再剝奪,是怎麼樣的感覺?如果這是永遠不會告一段落的災難,那我又是為了什麼執著於未來的?既然不論我怎麼做都無法改變,與其繼續這樣的輪迴,我寧可親自破壞掉這毫無道理的世界,不行嗎?……回答我啊。我一直以為你能夠理解的……為什麼?」

  雖然她如此質問,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
  曾經作為我生存理由的事物,一樣一樣地被破壞、消失,如今我甚至連自己都放棄了。

  沒有任何答案,是我們都可以接受的。

  只有,一件事。

  「妳已經全忘了嗎?」

  可能面臨的結果瞬間閃過我的腦海,心情卻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做下決定後,我向上回望著看不見表情的她。

  「去年冬天,在那個屋頂上,妳對我都說了些什麼?」

  那是與我無關,只屬於她自己的生存理由。

  壓住我肩膀的指尖,小小地顫動了一下。

  「我只能告訴妳,如果妳還是不打算收手,我不會讓妳離開這裡。」

  她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氣。

  「……你覺得我不會對你出手嗎?」

  果然來了,預料中的問題。不過,這樣也好。

  「並不是。妳想做什麼我都無所謂。」

  「即使殺了你也無妨?」

  「隨妳高興。我和妳不一樣,已經沒有任何要保護的東西了。把我拉回來的人是妳,這條命妳想怎麼處置都行。」

  「……是嗎?」

  頓了很久,她才悠悠地吐出這兩個音節,並慢慢移開了架在我頸邊的玻璃碎片,稍微低下了頭。

 

  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」

  左肩毫無預警的劇痛,突然得讓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
  相較之下,她什麼話都沒說,只默默地執行手上的動作,更加用力將緊握的玻璃碎片向下壓。依常理來看,這麼做她的手不可能會沒事,但她的行動卻感覺不出一點遲疑。

  熬過了第一秒的痛覺,我顧不上呼吸,用盡所有意志力忍下想掙扎或大叫的衝動。都這個時間了,就算這裡離主要校舍再怎麼遠,要是有任何不尋常的聲音,還是有可能把不相干的人引過來的。

  只有我一個人「獲救」,沒有任何意義。

  感覺過了一段極為漫長的時間,她才停止向下刺的力道。但我還沒緩過氣來,她卻以按住我肩膀的左手為施力點,稍加扭轉後,快速將深陷的碎片拖出。莫名的暈眩感和強度更甚方才的疼痛相繼而至,空氣中立時散逸出一股血腥味。

  加諸於右肩上的壓力暫時減輕了許多,只是別說起身了,我連如月現在的行動為何都無力注意,光是調整因為肩傷而混亂的氣息便已逼近極限。

  「我並不是說說而已。那麼……做好覺悟了吧?」

  如月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,距離似乎非常接近。

  稍遠的地方,傳來像是將美工刀推出刀身的節奏。

  ……先不管她是怎麼弄到那種東西的,看樣子她並不打算乾脆了結我。

  這個推論才一閃而逝,右手腕馬上就被扣住,緊接而來的是不斷延長掠過手臂內側的灼熱感,應該是被不夠銳利的刀片邊緣撕扯導致的。

  「這還只是開始而已……只有這樣,還遠遠不及她的十分之一……」

  第二刀。第三刀。在她緩緩拖行刀片,沿著同一方向切剖刮削的同時,耳畔仍繼續傳來她含義不明的自言自語。

  刀尖掠過的刺激感,慢慢繁衍到手心和手指之間;隨著傷口逐漸增加,神經也彷彿快要被累積的痛覺燒斷一樣。我用力咬住嘴唇,強迫自己透過變得微弱的光線,望向呈現青白色的天花板,勉強維繫住意識。但似乎是認為這樣做效率不佳,下一刻她突然改變主意,轉而用不知是手肘還是某種鈍器的東西直接砸在我的胸口。在我眼前變成一片漆黑的那幾秒,右肩隱約也遭到了和左肩相同的待遇。多虧了剛才那一下,這次我可以不必費那麼大力氣忍耐了。

  「不夠……不夠……不夠……」

  變得比剛才更加模糊遙遠的呢喃。

  側腹也挨了一記重擊,恍惚中我竟還為了她的攻擊力道有增無減感到不可思議。

  左手被補了大約八、九刀,方向各異,其中一道還落在手背上。

  不知不覺中,殘餘的力氣早已隨著血液一併放盡,所有的疼痛也全部混在一起,和著呼吸轉換成單純的麻木。

  這麼說來,從在廣田家被打到住院那天以來,同時受這麼多傷好像還是頭一回呢……

  ……終於蔓延到了脖子上,大概是……不行,割得太輕了,無法確定傷口數量。

  應該還沒被盯上的右上臂也……這次連傷口方向也朦朧到感覺不出來了。

  腳首次遭到攻擊。不知道骨頭還健在嗎?

  肋骨倒是被砸得很意外。就算妳不補上這一下,我也絕對不會臨時醒過來。

  ……耳朵竟開始聽不見了?

  右手背、鎖骨、膝頭……一個接一個,全都變得不像是自己的一樣……

  看情況或許還會再持續一段時間……就算稍微睡著一下,應該也沒關係吧?

  ……好像連接近手腕的地方都被釘了……算了……

 

  到妳滿意為止,隨便妳怎麼玩吧。結束以後的處理也是,妳高興就行。

  我……已經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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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著茶香的清風,翻過又一頁幻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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